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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直在那儿静待,等到了火车隆隆,等到了荒草丛生,也等到了星期四开往俄罗斯那脆弱美好的梦想。

【一列开往星期四的火车】

有一天,我的朋友跟我谈及学校旁边火车的事,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告诉了我那个故事。
“很美丽吧?这种事情。”他说。
“也许吧。不过那条轨道十分窄小,而且连上车的站台也没有,是根本没有可能载人的吧?”
他看着我笑了,又是那种沉默的笑:
“如果是你,你会选择相信吗?”
“我?如果按照合情合理的想法去看待,应该……”
“告诉我!!在你心里,你真的相信吗?!按照你的心的说法。”
我怀疑他要拍案而起,但他依然是沉默的样子。沉默地说话。
但是我又在想什么呢?我会相信这样一个学生们幻想出来的定律吗?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就是几分钟前,我感觉到了那种好久不见的冲动,来自内心。我想人们应该是天生向往神奇和从未见过的事吧,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到达曾经多年前向往的秘境。在这之前,他们怀着像莲见对以太一般无比追崇的心情在想象中描绘着那个地方的一草一木。艳阳与壮丽的云,热风与倾泻着日光的叶片,峦山与其间矗立隐藏却得以悠然见相见的高城……但一切又会很快被现实的洪流冲毁,我们在挣扎靠岸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念及昨夜近在咫尺的那个梦。
但是,又是什么在驱使我的心脏搏动得如此剧烈,我不是已经被现实打败了吗?多少想法只能一遍一遍对着自己说,永远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迈出一步或者是推开面前的门。所以只能长时间地沉浸想象,把行动的机会侵吞到荡然无存。但又不甘愿就这样承认眼前异常显而易见的现实,不顾一切一味地妄自尊大,夸耀着自己一文不值的骄傲。不满足不满足不管问询多少次也不愿看清现实。每次都是还未出击气息就已经断绝。
也曾经想要从头到脚全部向别人,一个人,学习,最后总是发现自己所看到的高度一直是那么可笑,再怎么磨炼自己也只能得到心理上的病入膏肓;自以为还有轻易取胜的方法,但总是在压倒性恐惧的面前毫无尊严地挣扎抵抗。说什么深爱着世界棋盘上的每一天,喜欢着这样的世界与规则,从开始到结束,我就一直在演绎着自己的失败。
“我……我愿意相信。”
他笑了:“我明白了。”
“给你看看这个吧。”他起身,拿来手机,打开卫星地图,让我凑过来。
“看见体育馆左边或者说西边这条棕色线了吗?这就是那条铁轨。你现在就做做我昨天干过的事吧。”
“是什么?”
“找到这条承载了太多想象铁路的尽头,看看它是不是真的通向俄罗斯。”
他的语气坚定得就像他已经从这条路上搭车去过那个遥远的北方国度一样。
我仔细看着那条线的走向,放大或者缩小地图,然后发现它在学校旁保持着的南北走向只是它的冰山一角,很快它就向东弯去。穿过城市,它做到了;穿过弃田,它做到了;穿过CBD,它也做到了!但是,但是的但是,它没能越过国境线,没能驶向那片广袤的土地。它只是在靠近入海口的化工地和集装箱堆积的地方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啊……我,其实,有点儿……”
“有点什么,是不是很失落很想哭?”他立刻追问。
没有等我回答,他就自己开始说了:
“你看,它其实是非常厉害的,它居然从绵延的山里穿过来了!还有那些有着安静阳光的小村庄,它都见到过了。它其实是用来运输矿石的,采矿场本来就开采的是稀少的资源,过几年它就不太会被用到了吧,包括它上面驶过的火车。但它现在还是活着呀,你忘记曾经听到操场高墙那一边火车开过的哐哐声了吗?”他一直在笑。
“和它一样,人们的梦想,是永远不会结束的吧。即使身边的世界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
“学校旁边铁轨上每星期四会有一列火车开往俄罗斯,多么美丽的故事啊。”
“我发现了,不只是每个星期四,而是每一天每一刻,都会有梦想出发。梦想者希望它驶向广袤的未来,而它,只会奔流到海不复回。”

那一天我就这样一直听他说,他似乎不会停下也不愿停下。也许就是这样吧,像他说的这样。
而我,却在他的话语和夕阳西下的天空中,听到了开往星期四火车的汽笛声,长鸣着。